经典歌曲的录制过程——Metallica《One》(3)

《…And Justice For All》成为了metallica事业的转折点——将这个受小众追捧的Cult乐队带进了主流的视野。这张专辑的制作人/录音工程师Flemming Rasmussen(弗莱明·拉斯姆森)为我们讲述了其制作过程。

文:Richard Buskin

翻译:冥燚


军工级别的准确度

图一:Flemming Rasmussen在One On One的Studer A800上编辑磁带。

尽管对于混音上有这样那样的争议,但是很少有人会质疑《…And Justice For All》的音乐本身,以《One》这首歌为例,它最终为Metallica赢得了1990年的格莱美“最佳金属表演”奖。它有着战场上的音效,非传统的拍号,多部和声的吉他,令人不安的主题,低沉的人声,两位吉他手火速的演奏和Lars Ulrich机关枪一般的鼓点。Kirk Hammet开头的独奏轻柔且富有歌唱性,音乐后半段的独奏激烈且华丽,他和James的吉他双重奏一路冲到结尾。

  Hetfield在1991年的Guitar World杂志采访中,谈到他是如何设计前奏的:“我和Lars是1987年11月写的这首歌……我在那个B和弦到G和弦的变奏上研究了很长时间,前奏的灵感来自于 Venom乐队的一首歌叫‘Buried Alive’,后面的底鼓机关枪部分并不是先有了战争的歌词指导才写出来的,它就是那样自然而然地出来了。”

“《One》全部是跟着节拍器轨演奏的,我们花了差不多半天时间才计算出其中的速度变化,”Flemming Rasmussen回忆到。“Kirk、James和Lars一起演奏,我们录下来,从中找出他们感觉最自然的速度,副歌其实比主歌的速度快很多,第一遍副歌之后又切回到主歌的原始速度上。所以我得通过手动切入切出,在24轨机上录一条节拍器轨,这样才能确保他们能准确把握速度的变化。当我们把节拍器轨制作好之后,Lars就整个来一遍,吉他手们在鼓的基础上再录他们的部分,这些作为指导性音轨。接下来,我们开始细致构建这首歌,一段一段地来。”

“这首歌,还有其他几首歌,体现出他们想要追求的技术上的完美。在现在电脑编辑的时代,这些都变得很简单了,但是在那个时候我们只能手动来处理。Lars的演奏必须得极其紧凑才行,我同时在18个鼓的音轨上做20秒到30秒的切入切出录音。如果我们录到了一个不错的片段,我们就坐下来听几遍,确保它可以用,如果,比方说,其中有一下踩镲稍微慢了一点,我就得准确地在磁带上剪下一小段然后再把两段磁带粘起来,来让它回到准确的节拍上。这是一个漫长而又煎熬的过程,现在只需要花半天时间就能用电脑编辑完的鼓组音轨,在那时最少要耗费我们三到四天。每首歌我都有一个信封,里面是一大堆剪下来的磁带片段,而且我记得我当时跟Lars开玩笑,说他们可以举行一个歌迷比赛,谁赢了就可以得到他的鼓音轨的“遗失片段”……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笑。不管怎么样,就当时而言,我们最终达到了接近电脑的精确度,尽管那是真人演奏。”

“其实当时录起来最容易的反而是大家以为最难的部分——机关枪那部分,那块儿他演奏的非常好,都是一遍就过。我被完全震到了。我记得当时通过对讲跟他说,“刚才这遍不错!”,他说:“不行,我们再来一遍吧!”,我说:“艹,已经够好了!赶紧进来听听!”那块他打得真不错。”


接下来,就轮到录吉他了。


图二:《One》的单曲宣传海报

“这歌一开始是干净音色吉他,到副歌部分James Hetfield录了多个声部来让织体更丰满,” Rasmussen说。“到了双踩那段,James开始叠轨以得到多层复合的音色,后半段有六到八轨节奏吉他,是James用不同的音箱弹的,音色都不一样,互相叠加起来的。尽管叠了很多轨,但是因为他演奏的太精确了,所以声音不会变糊,听上去就像是一堵宏大的吉他墙。如果有哪些地方需要补录的,他也能迅速搞定。他弹琴实在是太快了、太精确了:在我看来,他是世界上最棒的节奏吉他手,这家伙真是令人惊讶。”

“说到Kirk,我们录完一段后就把磁带寄给他,他在家里听着节奏部分编主音。然后他就来棚里把他编好的弹给我们听,大多数时候我们会说,“不行,这段我们不喜欢。”事实上,专辑里的大多数Solo是Lars构建出来的,我可以确定地说《One》里面那段著名的Solo,按参与程度排应该是Lars、我、Kirk。到了实际演奏的时候,Kirk会先即兴弹几段,大概录个五六遍之后,我们会从中找出我们觉得好的部分然后把它们重新拼起来。然后等他弹会了这段,再开始录。最后,Solo部分花了差不多半天的时间录完。”

接下来是录贝斯,Jason Newsted听着录好的节奏吉他弹贝斯。

“对于金属乐来说,非常关键的一点是要在录贝斯之前先录节奏吉他和主音吉他,” Rasmussen断言。“如果节奏吉他按照贝斯手对于连复段的解读来演奏,那结果就会很糟糕。所以,金属乐是被节奏吉他统治的——就是这么回事儿!差不多同时,我们也开始录人声。Lars有事需要离开一周,我们就开始录James,等Lars回来了James很生气……事情就是这样。Lars不在的时候我们架好了SM7话筒,James完成了他的部分。”

“在我们进行的过程中他也在写词,在我们开始录某首歌的时候这首歌的词已经基本写好了——就像《One》的情况——不过也不是总是这样。他甚至会在已经录完之后还修改歌词,那我们只能一点点地去补录人声——录一点,做个加倍,再录一点,再做加倍,就这样录完整张专辑的唱。有一些歌里的词非常多,他没唱好,那我们就回头重录。不管怎么样,那时候的James心思不在唱上面,唱歌的部分对他来说不是很重要,只要出来那种强硬的效果就行了。”


后话



图三:今日的Flemming Rasmussen


《One》这首歌最后加入的元素是战争音效部分,包括枪炮和直升机的声音,不过这些都不是Rasmussen做的,因为混音并没有交给他来干。


“通常我都是混我自己录的东西,所以《…And Justice For All》或许是个最极端的例子了——在我没有参与的部分有了很大的变数,”他说。“在Metallica入驻摇滚名人堂的时候,我见到了Steve Thompson和Mike Barbiero,我们都觉得如果我们能拿到原始录音磁带重新混音的话,结果会很有意思。尽管让全世界听到Jason可爱的贝斯演奏是件好事,但是这些磁带都被锁在Metallica总部的地下室里,对与这件事我也可以理解。”

和艺术家在一起工作就要试图从他们的角度出发去理解事情,Rasmussen说他感觉自己就像Metallica乐队中的第五个成员。“我们每天都有15、6个小时在一起,所以有这种感觉也很自然,”他说。“我会认同他们想要通过录音表达的情感,包括他们做音乐的动机——归根结底,这是他们的专辑,不是我的。”

“《One》是一首伟大的歌曲,我认为是他们写的最好的歌之一,” Rasmussen说。他现在跟很多丹麦的艺人合作,他在哥本哈根的市中心建了一间新的混音棚,而 Sweet Silence录音棚被拆除了,为了给一个公寓和停车场让地儿。“当专辑发行之后我也喜欢它,尽管我对它的感觉比较复杂,因为我们费尽力气录了那么多,最后听上去却有那么大的出入。我的意思是,整整四个多月的时间里我只休息了三天,而且其中一天还是在我们连续工作了24小时之后。有一天休息是因为乐队需要去拍照,还有一天是我要陪我的家人去迪士尼公园,情况就是这样。尽管如此,那些付出是值得的,我爱这些歌。”